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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会重演2000年吗?相信科技,也为泡沫做好准备 · @huh62007 · TwKit

@huh62007

2000年3月10日,星期五。 美国股市收盘,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定格在5,048.62点,再次创下历史最高收盘纪录。 那一天,它只上涨了1.76点,约0.03%。 新高,在那时候的人们眼中已经是日常中的一部分罢了。 设想你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打开电脑,看到账户里的数字又增加了一些。过去几年,互联网正在改变世界,科技股的上涨也一次次证明了你的判断。经历过几次回调,又看过几次新高之后,你很容易相信,往后的下跌也只是暂时的。 我能理解这种信心。 早在1996年12月,格林斯潘就提出过“非理性繁荣”的疑问。可三年多过去了,市场依然站上新的高点。对于一直留在市场里的人,过早的警告越来越像踏空者的抱怨。 下一个交易日,3月13日,纳指收跌2.80%。 站在当时,谁又能仅凭一个下跌的星期一,就确认这次回调与过去不同? 然而,到2002年10月9日,纳指收于1,114.11点,较那个收盘高点下跌77.93%。直到2015年4月23日,它才以5,056.06点首次超过2000年3月10日的收盘纪录。 十五年多,过去了。 这期间,互联网确实改变了世界。一些企业成长为巨头,另一些企业却再也没有回来。 每次回顾这段历史,我都会提醒自己:看对一场科技革命,和在这场革命中获得好的投资回报,是两件需要分别完成的事。 这也是我今天面对AI时始终保留的一份警惕。 我相信它会深刻改变我们的工作和生活,也愿意认真理解它带来的机会。但越是相信一个技术有前景,越需要想清楚:自己为这个前景支付了什么价格,又准备承受怎样的等待。 一、两次热潮最相似的地方,是技术进步与投资回报之间的距离 我对AI的担心,从来不需要以否定它的价值为前提。 斯坦福《2026年AI指数报告》汇总的调查显示,2025年已有88%的受访组织使用AI。这足以说明,AI已经走出了实验室,进入真实的经营活动。 但使用率很高,并不能替企业回答另外几个问题:客户愿意付多少钱,提供服务需要花多少钱,竞争会不会迫使价格持续下降? 技术带来的价值可以很大,最终留给股东的利润却未必同样大。如果竞争把成本下降转化成更便宜的服务,受益最多的可能是用户,而不一定是今天估值最高的公司。 所以,我更关心的是,市场已经提前计入了多少年的成功。 当年的互联网也有真实需求。格林斯潘在2002年回顾时提到,2000年高科技制造业产能增长超过40%,一些产品的需求虽然增长很快,供给却增长得更快。 这段历史让我始终不敢把“需求旺盛”直接等同于“投资不会过度”。 一家企业的订单可以持续增长,整个行业却仍然可能建得太快;一家公司的利润可以继续增加,股价却仍然可能提前透支了更遥远的未来。 2026年7月的美联储会议纪要,仍将股票估值压力判断为偏高,同时提到AI热情与强劲利润对估值的支撑。我从中看到的是,真实的盈利与昂贵的价格,完全可以同时存在。 市场集中度又把这种风险放大了一层。 标普道琼斯指数在2026年5月的讨论中指出,标普500前十大公司合计权重约为40%。这些公司当然不全是AI公司,但少数巨头对指数的影响已经非常大。 这让我在看待“分散投资”时更加谨慎。持有十几只股票,并不自动意味着拥有十几种独立的风险。如果芯片、云计算、数据中心和应用公司的增长,都依赖同一轮AI资本开支,那么看似不同的持仓,可能正在押注同一个结果。 基础设施建设,是我看到的另一处相似之处。 微软在2026年4月至6月用于购建物业和设备的现金支出约358亿美元,上年同期约171亿美元,一年间增加了一倍多。 我理解企业不愿落后的压力。竞争对手在建设算力、争取电力、锁定供应,谁都不愿等到需求全面爆发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能力承接。 但商业史上反复出现过一种局面:每家公司单独看都作出了合理决定,所有决定加在一起,却形成了过剩。 因此,上游供应商的繁荣,还需要终端客户持续付费来支撑。 英伟达已经赚到了巨额利润,模型开发商的现金回收却仍有很长的路要走。路透社2026年9月援引《金融时报》看到的公司材料称,OpenAI预计2026年至2030年累计负自由现金流约2,780亿美元。 这是媒体披露的内部预测,不能当作已经发生的亏损。但它让我很难只看收入增长,就对这类商业模式作出轻松的判断。 收入增长很快,训练、推理和基础设施支出也可能增长得更快。 芯片卖出去,供应商就实现了收入。买下芯片的公司能否收回投入、留下利润,决定了这轮繁荣究竟能够走多远。 二、今天的商业基础更扎实,但优秀公司仍然可能太贵 尽管存在这些相似之处,我也不愿把今天简单套进2000年的剧本。 这一轮AI投资的重要支撑,确实是一批有成熟业务、利润和现金流的企业。它们有能力承受投入,也有条件等待商业模式逐渐成熟。 不过,要把这个差异讲清楚,就不能先把当年的龙头描绘成只有故事、没有利润的空壳。 思科2000财年营收约189.3亿美元,净利润约26.7亿美元,净利率约14.1%。它是一家已经建立真实业务、能够赚钱的优秀公司。 英伟达截至2026年1月25日的2026财年,营收约2,159.4亿美元,净利润约1,200.7亿美元,净利率约55.6%。 即使考虑到年代、业务结构与市场规模的不同,今天核心算力供应商的盈利能力依然令人瞩目。这也是我愿意认真看待这一轮科技进步的原因之一:它已经创造出了非常可观的商业成果。 但思科的历史,同样让我不敢因为一家公司优秀,就放松对价格的要求。 有利润的公司,也可能经历剧烈的估值调整。行业继续发展,也不保证在任何价格买入的人都能很快获得回报。 我愿意相信企业的竞争力,但对买入价格仍然需要保留自己的判断。 现金流则是今天部分巨头更有底气的地方。 微软2026年4月至6月经营现金流约554亿美元,扣除约358亿美元的现金设备及物业投入,两者仍相差约196亿美元。这样的经营基础,让它能够持续投入,而不必完全依靠资本市场一轮接一轮地提供资金。 不过,现金充足只是试错的条件,不能替投资回报作保证。 Alphabet同一季度经营现金流约391亿美元,购建物业和设备支出约449亿美元,后者超过前者约59亿美元。一个季度不足以代表全年,却足以让我看到,即使是成熟巨头,建设速度也可能暂时跑在经营现金流前面。 因此,我对今天龙头公司的判断是:它们更有实力承受错误,但错误仍然会付出代价。 利率环境也确实比2000年有所不同。 纳指在2000年3月10日见顶时,联邦基金目标利率是5.75%,随后在5月升至6.5%。截至2026年10月17日,目标区间为3.75%至4.00%,低于当年。 但我不会仅凭这个差距,就认定今天的融资环境足够安全。 企业真正承担的融资成本,还取决于长期利率、信用利差和自身的经营状况。资金最充裕的巨头与依赖持续融资的项目公司,面对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市场。 同样,当年的下跌也无法只用“高利率压垮债务”来解释。过度投资、盈利预期下修、股权融资受阻,以及部分企业的债务压力,相互强化,最终让原本看起来可以承受的问题越来越难解决。 我更愿意从这些相互作用中理解风险,而不是寻找一个能够解释全部涨跌的单一原因。 三、政策工具更多了,但我不会把美联储当作投资的保险 经历2008年金融危机以及此后的冲击,美联储积累了更多危机处置经验,也拥有更丰富的资产购买、预期沟通和流动性工具。 这些变化有价值。市场出现融资紧张和交易失灵时,更及时的干预,可能避免局部问题迅速演变为全面危机。 但如果因此相信,今天的市场已经不会再经历漫长而痛苦的调整,我觉得仍然过于乐观。 美联储可以缓解融资紧张,无法替企业创造客户;可以帮助市场恢复交易,无法保证每一座数据中心都获得足够高的回报。 它还有自己的约束。 2026年9月,美联储仍因通胀压力加息25个基点。这提醒我,宽松从来不是股价下跌之后就能无条件启动的选项。 历史上,降息也没有立刻结束科技股熊市。2001年,联邦基金目标利率已经从6.5%降至1.75%,纳指却直到2002年才出现这一轮的收盘低点。 所以,我会把更丰富的政策工具视为金融体系的一道缓冲,但不会把它当作自己承担过高估值或过度集中风险的理由。 流动性能够得到救助,企业的盈利问题仍然需要解决。股票价格已经提前透支的增长,也仍然需要时间来兑现。 四、我的选择:为深度调整做好准备,同时保留参与长期繁荣的能力 从铁路、电气化到互联网,技术进步、投资扩张与资本损失反复交织。社会最终享受了新的基础设施和更高的效率,投资者却未必都能分享同样的回报。 这些经历让我倾向于相信,这一轮AI热潮也会经历明显的泡沫出清。 出清可能集中发生在某些公司,也可能扩散到整个市场;可能通过剧烈下跌完成,也可能让企业用多年的增长,慢慢消化此前过高的估值。 我无法判断转折会在哪一天到来,也不准备把自己的财务安排押在某一种具体路径上。 但有些准备,并不需要先猜对市场。 首先,我认同的底线,是只用长期不影响生活的钱承担股票风险。 生活开支、应急资金和已经有明确用途的钱,应该先安排好。市场低迷时,最被动的处境之一,就是仍然愿意等待,却因为现实支出不得不卖出。 投资可以有耐心,生活账单却不会因为市场不好就暂停。 其次,我不愿承担可能迫使自己离场的杠杆。 没有融资追缴的压力,至少能够保留继续观察、判断和调整的主动权。但我也不会把“不加杠杆”理解成必然回本。 企业可能衰退,竞争优势可能消失,股票也可能永久损失价值。愿意等待,必须与愿意重新审视自己的判断放在一起。 第三,我会重视集中度,并给未来保留余地。 如果多个持仓都依赖同一轮AI资本开支,那么分散在不同股票上的资金,仍然可能在同一时刻受到冲击。适合自己的流动资金安排,以及对单一公司、同一主题的风险限制,可以减少一次判断失误对生活的影响。 即使未来真的出现大跌,我也希望自己有能力重新研究企业与价格,再决定是否投入。跌得多,只说明过去的买家付出了代价,并不能自动证明眼前出现了机会。 第四,我希望投资始终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工作、家人、健康、朋友和爱好,都应该有自己的位置。AI本身也值得我们去学习和使用,让这场技术进步直接改善工作与生活,而不只体现在账户里的几只股票上。 熊市考验一个人的地方,在于很长时间里,你可能得不到任何正反馈。 如果全部注意力都被账户涨跌占据,等待会变得格外漫长。拥有自己的生活,才能更从容地面对市场暂时不给答案的日子。 最后,我愿意给值得等待的资产以耐心,也要保留承认错误的能力。 2008年金融危机确实给纳指的恢复带来了第二次打击。但在2007年10月底,纳指仍比2000年的高点低约43%。十五年的恢复期,不能主要归因于后来那场危机。 因此,我不预设下一轮一定重演十五年的等待,也不会把资金安排建立在“这次很快就能涨回来”的假设上。 对我而言,尽力留在市场里,意味着保留参与未来增长的资本和能力,也保留调整配置、承认错误的自由。等待的过程中,仍然要分清哪些企业只是暂时受挫,哪些故事已经失去了支撑。 我依然期待AI带来的长期繁荣。 但我希望自己拥有的,是能够穿过波动的参与方式:判断出错时还有余地,市场下跌时生活不受重创,等待比预想更久时,仍然有耐心继续思考。 相信科技,也为泡沫做好准备。这两件事,我愿意同时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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