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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vicwong · 2026-08-25 07:53
叔叔黄达亮的故事(八) 叔叔不重名利,却很重感情。 文革结束以后,他去看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我一直管他叫“水牛的儿子”。上海人最简单,只要家里一个人的名字,就可以称呼全家了。 “水牛”是我曾祖母请回来的管家,一家人都在黄家做事。他的儿子和叔叔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我是“红小兵、红卫兵”年代长大的,脑子里听惯了“地主、资本家”这些词。所以我也很好奇:这个曾经“被剥削”的人,会怎么看我们? 我记得水牛家在浙江一带的农村。下了长途汽车、还要坐自行车,穿过田埂和山间小路。进村以后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家。 水牛已经是一位苍老的农村人。 见到叔叔,他第一句话就问:“少爷还好吗?”他一直这样称呼爷爷。叔叔说:“他已经去世了。”没想到,水牛听完,当场哭倒在地。 他的嚎啕大哭,把我惊呆了。 等他平静下来,第一句话就是:“他是一个好人!” 接着,他讲起兵荒马乱的年代,爷爷是怎么对待他们一家的。 家里落魄时,爷爷把自己的奥斯汀汽车卖了,连家里的三轮车也送给水牛,对他说:“你出去找活干,还住在家里。要是没饭吃,我们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叔叔的为人也是这样,他最关心的,往往是那些最不幸的人。 我爷爷有三个儿子,只有我一个孙子,老法说是“三房隔一子”,古时候可能要娶三个媳妇,把家里的姓氏传下去。 有一次,我带着儿子和叔叔去上海附近的旅游景点周庄。叔叔很喜欢这个在加拿大出生长大的侄孙,还特别在意他的教育。 路上遇到一个衣衫破旧、光着脚的小男孩在街边乞讨。叔叔给了他一点零钱,然后让两个孩子亲热地站在一起拍照。他对我儿子说: “你以后要记住,什么是贫穷。” 我以前常去叔叔住的公寓。让我印象最深的,当然不是保安都认识这个“大明星”,而是叔叔能叫出那些保安的名字。 有时他站在花园里抽烟,跟他们像朋友一样聊天。我们出去吃宵夜,叔叔最后还会多买几道菜,打包回来给他们。 叔叔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无论国内还是国外,他想看的从来不只是那里最鲜亮、最热闹的地方。他总想知道: 这里的穷人,是怎么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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