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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lvlv930 · 2026-10-11 00:48

核（hu）去哪了？ 姜文在圆桌派说，文学如果被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忽略了，这社会是要堕落的。文学是什么呢？是一个社会的精神资产，也是社会得以凝聚的核（hu）。 美国的核，是个人英雄主义，一言不合就抄起手枪，骑马上路，奔赴边疆。主打个自己有事自己扛，能动手就不逼逼。 1. 英雄 在农业社会里，抢劫债主和权贵的强盗，通常会被底层当成英雄。 南北战争之后，著名的江洋大盗杰西·詹姆斯，多次抢劫银行和火车，后来被演绎成了美国的罗宾汉。大萧条时期也有个传说，说劫匪"漂亮男孩"弗洛伊德每次抢银行，都会顺手撕掉农民的抵押借据。 现在看，这些人都是犯罪分子，但为什么被传颂呢？因为他们抢的是银行和铁路，是人民眼中的吸血鬼。 中国人管英雄叫侠，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司马迁在《史记》中专门为游侠立传，而《水浒传》讲的，也是逼上梁山、替天行道的犯禁故事。 2. 边疆 美国人闯荡江湖，需要三样东西：左轮、马匹和边疆。 这两年华人入境美国的视频，都爱配一首《Go West》，这其实就是一种精神认同。美国的民族性格，是在向西部边疆推进的过程中塑造出来的。日子不好过，Go West；生意破产了，Go West；被政府剥削了，Go West……无论如何，西部总有一块未知的地方，等着你去探图。 赫希曼后来把这种选择叫作“退出”，而好莱坞的杰森·伯恩，则把三件套换成了手枪、现金和护照。（注：杰森·伯恩为电影《谍影重重》主人公。） 中国人也有边疆：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改革开放之后下海经商，也是一代人的西部。如今又有了新版本，不要落叶归根，而是要落地生根。还有个调侃说道，到洛后的地方去，到杉区去，到有矶会的地方去。 3. 呼吁 全球化之后，美国把全地球的图都探亮了，边疆的范围也随之到达顶峰。 2008 年金融危机之后，美国人陆续失去了工作、房子和薪水，英雄主义的自救方式再次昂头。无论左右，大家都在大声疾呼，右边是 2009 年兴起的茶党运动，反对政府拿纳税人的钱救市；左边是 2011 年的“占领华尔街”运动。 民主党在 2010 年中期选举中丢了众议院，到了 2016 年，又冒出了桑德斯和特朗普，两个人一左一右，打的都是反建制的旗号。后来，选民先后两次把特朗普选上去，同样是不破不立的心态。 那么，中国人有没有发声呢？当然有。2022 年夏天，多地烂尾楼的业主联名宣布停贷，这几乎是中国中产第一次集体呼吁，对一项系统性损失说不。这次发声确实推动了后来的保交楼，但也很快就被分散安抚消化了。 4. 渠道 2015 年，德国经济学家芬克、舒拉里克和特雷贝施联合发表论文，研究了 1870 年以来二十个发达国家的金融危机，发现危机过后，极右翼政党的得票率平均会上升约三成，政治也会变得更加碎片化。 也就是说，危机之后民粹抬头并非美国独有，而是一个普遍规律。同样也说明，中国人眼下承受的压力，跟别人没有本质区别。房价蒸发，降薪裁员，人自然就变得更愤怒了。 不同的是，中美释放愤怒的方法不太一样。 美国真正独特的是反抗有渠道，选举能把执政党选下台，联邦制也能给地方自治空间，如果实在太愤怒，甚至可以起诉政府。最后你会发现，大部分愤怒都有制度出口，而不至于在社会内部挤压。 5. 人人怪人人 当然，文学和电影本身，也是一种表达的出口。乔治·奥威尔谈作家写作的四大动机，分别是纯粹的自我中心、美学热忱、历史冲动和政治目的。所谓作者电影，跟写作一样，都饱含其政治主张。再扩大点说，就算是漫威电影，也有政治主张。 这也就回到了开头那句话，文学是一个社会的核。 美国的核，是个人英雄主义。中国的核早就砸碎吃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怨气核，所有不满都只能向内发酵。男人怪女人，小登怪老登，本地人怪外地人，农村人怪城里人……人人怪人人，人人恨人人。 我在男女对立那期节目提到，同样是分配矛盾，在允许阶层动员的社会里，表达为阶级冲突；在不允许的社会里，就只能表达为身份冲突。 翻译成人话，就是矛盾只能人传人，坚决不能往上走，也叫人民内部矛盾。 把这些放在一起看，中国人失去的，不是某种民族性格，而是一个又一个出口。侠，从江湖退进了短剧；边疆，从西部缩成了一个“润”字；而呼吁，也从街头退回了评论区。 如今上梁山的方式，已经只剩转评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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