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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点下“清丈田亩”时,萧珩没抱太大希望。 玩过那么多历史模拟游戏,他太熟悉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滋味——钱不够,兵不够,你下了令,底下阳奉阴违,三年后报表上多… · @JiaweiShen2568 · TwKit

@JiaweiShen2568

第一次点下“清丈田亩”时,萧珩没抱太大希望。 玩过那么多历史模拟游戏,他太熟悉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滋味——钱不够,兵不够,你下了令,底下阳奉阴违,三年后报表上多出几行糊涂账,你还得笑着赏那个贪了六成的知府。 所以三天后户部把奏报送上来时,他愣了很久。 全国田亩一千零四十三万顷,账实相符,误差不足千分之三。附册里连哪一县哪一乡的隐田、哪一户的诡寄、经办人是谁、追缴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没有一处推诿。没有一个“容臣再议”。 他把奏报放下,在殿里走了三圈,笑出声来。 “这要是放在真实历史上,”他对旁边战战兢兢的太监说,“李世民见了我,只有逃跑的份儿。” 太监不懂,磕头说陛下圣明。 接下来两年,萧珩玩得像过年。裁驿站,三十七天,全国一千四百二十处并作八百一十处,省银四十七万两,一厘不差。整军屯,六十一万老弱一日裁汰,无一哗变。改盐法,两淮盐引三日换发完毕,一夜之间私盐贩子没了生意。 国库那条线往上爬,民心那条线也跟着爬。他觉得自己是天才。 直到他随手批了一份奏疏。 那东西叫《请迁民实边疏》,堆在待批的角落里,讲把中原无地流民迁到北边屯垦。萧珩那会儿正愁边军没粮,顺手点了个“准”。 他连细目都没看。因为在这游戏里,批什么都是对的。 八十天后,捷报到了:迁民三十万户,一百一十七万人,安置边地二十一城,垦荒四百万亩。 他正要赏,眼睛扫到下面一行小字。 “道亡者四万七千二百一十六人。” 他手指停在半空。 不是因为数太大,是因为它太准。准到个位。 真实的历史里,这种数目永远是一笔糊涂账,是“死者过半”,是“不可胜计”,是修史的人叹一口气写下的四个字。因为路上会有人逃,会有人瞒,会有胥吏把死人报成活人——报了死人就得发抚恤。 可这里没有。 一百一十七万人在八十天里不多不少地往前走。走不动的倒在路边,后面的接着走。没有一支队伍停下。没有一个县令开仓——因为命令里只写了“迁移”,那就只执行“迁移”。 萧珩慌忙去点“缓迁令”。 “缓迁令”也执行了。一瞬间。所有队伍原地停住,就地待命。 然后他发现,人停在半路上比走更糟。十一月的北风,几十万人蹲在无村无店的旷野里。 他再点“回迁”。 系统弹出一行字:无此先例,需重新拟定章程,三日可成。 三天。 章程拟好,回迁令下达,依旧执行得完美无缺。人来的时候一百一十七万,回去的时候九十八万。 萧珩盯着那个数,忽然明白了一件很冷的事。 他一直以为,一个国家的病是“政令不行”。是县官把公文压在抽屉底下,是胥吏故意抄错一个字,是乡绅请县太爷喝三个月酒。他恨这些,因为游戏里没有,现实里有。 可这些不是病。 是刹车片。 它们不产生动力,只吃掉动力。它们让一道好令慢一点,也让一道恶令慢一点,慢到有人来得及喊一嗓子,慢到灾情能传回京城,慢到皇帝还能在第二道令里改口。 而他的帝国,没有刹车片。他一脚油门下去,车轮直接碾过去。 从那天起,萧珩开始在这游戏里找一个东西:找一个慢的人。 他翻遍全国两千一百个县令的履历。找了半年,找到一个。会稽县令周秉,清丈田亩三年只报了四成,奏疏开头永远一句“臣愚钝,容再议”。 萧珩把他连升六级,调进户部。 周秉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积压的十三份迁民文书压了下来,附了一句:边地苦寒,秋后再说。 那年秋天北边下了场早雪。迁移自然停了。 萧珩如获至宝,给周秉加俸、题字,甚至想过给他立块碑。 第三年春天,屏上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异常:官员周秉,效率低于同级别基准值百分之九十七,已自动优化。” 周秉被调去岭南一个不管事的闲职。接任的户部侍郎姓赵,上任第一天把积压的十三份文书全部办结,用时一个时辰。 那一年的数据非常漂亮。 第五年,大衍亡。 《大衍书》上写:亡于政令通达,上下无阻。 萧珩退出游戏,靠在椅子上很久没动。结算界面还亮着一行烫金评语——政通人和,万民归心。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句狂话。 李世民见了他,只有逃跑的份儿。 是的,会跑的。李世民会跑,因为他手底下那些县令、胥吏、豪强,一个个都在暗处拖他的后腿,所以他跑得掉。 而他萧珩,一声令下,刀就落下了。没有人拖,没有人拦,连风都不打一个折。 一百一十七万人往前走,一个都不许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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