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玻璃上映出一张脸，我认了两秒才认出是自己。发际线退到某个不再回来的位置，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灰，工牌在胸前晃。 早高峰的车厢里，我周围站着一排和我差不多的… · @Holmessamu28041 · TwKit

@Holmessamu28041

地铁玻璃上映出一张脸，我认了两秒才认出是自己。发际线退到某个不再回来的位置，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灰，工牌在胸前晃。 早高峰的车厢里，我周围站着一排和我差不多的人，每个人都低着头，像一排被插在土里太久的葱。 其实我以前不算难看。这是我妈说的，她翻出一张大学军训的照片给我看，说我那时候“眼睛是有光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那双眼睛确实亮，亮得有点陌生。现在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十二点，第二天顶着更大的眼袋去挤地铁。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在枕头上、下水道口、公司的键盘缝里。 周五晚上加完班，我去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收银的阿姨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你头发该剪了，都遮眼睛了。我说没时间。她说：剪个头发能要多长时间，你这个人啊，看着比我儿子还累。 我端着纸碗站在窗边吃。萝卜炖得很透，汤是烫的，一口下去，胃里热起来。玻璃外面下着小雨，路灯的光落在湿地上，一摊一摊的黄。阿姨从里面出来，往我手里塞了一根玉米，说：这个快凉了，送你。你们年轻人，得吃点热的。 我愣住了。她说我像她儿子。我今年三十一，已经很久没有人觉得我“年轻”了，在公司我是那个“老张”，在体检报告上我是四项异常。 回家的路上，我在楼下的理发店门口停下来。师傅正要收摊，看见我，把卷帘门又推上去，说：坐吧。剪刀在耳边咔嚓咔嚓地响，碎头发落在围布上，落了很多，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心疼。 剪完我在镜子里看了一眼。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下面还是有青灰，但头发短了，露出了眉毛，整张脸忽然清楚了一些。不是变帅了，是露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把鸡蛋煮了，是溏心的，烫手。吃完出门，太阳很好，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没拿出来。 楼下的理发店还关着门。我在门口站了一下，想着下次去，要跟师傅说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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