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了十几年捡骨,手熟得闭着眼都能干。 捡骨这活儿,行里没谁立过死规矩,就我自己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捡进坛子的时候,最后留一撮,撒回炉子里去。没什么讲究,就… · @yiwen_shouji · TwKit
@yiwen_shouji
我干了十几年捡骨,手熟得闭着眼都能干。 捡骨这活儿,行里没谁立过死规矩,就我自己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捡进坛子的时候,最后留一撮,撒回炉子里去。没什么讲究,就为了图个心安。人走了,总得留点念想在那边,别让他一点不剩地跟回来。 这个习惯,我守了十几年,从没破过。 上个月,火葬场送过来一个老太太,姓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她儿子跟在旁边,哭得整个人都在抖,一个劲儿催我,说师傅你快点:“我妈生前最怕烟熏,别让她在炉子里待太久”。 我本来按部就班地捡,被他这么一催,手底下就急了。捡到最后,那一撮我本该撒回炉子的,不知怎么,跟着前面的一起,全倒进了坛子,一粒没剩。 我当时也没觉着什么,只当是自己走了神。封了坛,交给家属,这单就算完了。 可那天晚上回家,我刚一开门,就闻见一股子什么味。 仔细一问是“香灰味”。 我家里干干净净,“不供佛,不烧香”,连根线香都没买过。那股香灰味,冷丝丝的,像刚扑灭的火,就贴着我的鼻尖,怎么都散不掉。 我开灯找了一圈,灶台、卧室、阳台,什么也没有。 我站在客厅里,忽然想起来,我封那坛子的时候,最后那一撮,我到底撒没撒。 我想不起来了。 从那以后,每天下班回家,那香灰味就跟着我。开门是它,睡着是它,半夜起来,被子上也沾着它。 我请了三天假,回老家,换了身衣裳,住到发小那儿去,想躲一躲。 没躲掉。 第三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闻见那股香灰味,浓得呛人。我睁开眼,发小家的床头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木头的骨灰盒。 我认得那个盒子。就是我上个月,亲手交给家属的那一个。 我整个人“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发小睡在隔壁,鼾声还响着。我不敢喊,喉咙里像卡了团东西,只挤出半声。 那盒子就搁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的,像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我盯着它,大气不敢出。那封口是我亲手打的结,我记得,是个死扣。 这会儿,那根绳子,是松的。 结已经散开了,像被人一根根,慢慢解开的。 我伸手去摸手机,想开灯,手抖得厉害,摸了好几下才摸到。 灯亮的一瞬间,我听见身后,就在我后脑勺那个位置,有个老太太的声音,哑哑地,贴着我的耳朵说: “孩子,你把我最后那撮骨灰,落炉子里了。我回来找找。” 我连滚带爬地扑下床,撞翻了椅子,冲到门口,去拧门把手。 门把,是冷的。 拧不开。 我一下一下地拧,用肩膀去撞,门纹丝不动。 那个声音,就站在我身后,不近不远,又补了一句: “别急着走。你帮我找找,我那一撮骨灰,到底掉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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