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处，有人替我记得童年 最近回了一趟故乡。 那是内陆的一座城市，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后来去了外地读书、工作，每年总还要回来几次。 每次回来，我都喜欢到… · @pangyusio · TwK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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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深处，有人替我记得童年 最近回了一趟故乡。 那是内陆的一座城市，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后来去了外地读书、工作，每年总还要回来几次。 每次回来，我都喜欢到小时候走过的巷子里转转。 这些年，巷子一直在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有些店关了，有些店开了。旧招牌换成了新招牌，可街道的走向没有变，许多房屋也还在原来的地方。 只是巷子似乎一年比一年小了。 小时候觉得很长的一段路，如今几步就走完了。 未必是巷子变小了。只是这些年，我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见过的世界越来越大。那个曾经容纳了我整个童年的地方，如今成了世界上很小的一个角落。 巷子里的人也是如此。 有的人来了又走，有的人却像从未离开。他们守着小小的铺面，日复一日地做生意，一做就是几十年。 我家附近，就有这样一家南方小馆。 小馆是我小学二年级时开的。老板是一对夫妻，当时都很年轻，精力充沛，把店经营得红红火火。 我们那里离海很远，很少接触南方风味。这家小馆主要招待在当地经商的南方客人，做的东西与周围饭馆很不一样。 我尤其喜欢他们家的海鲜炒米粉。 那时候，普通的一顿饭大概四块钱，而他们家一份海鲜炒米粉，却要十块钱左右。 对小学生来说，这已经相当奢侈了。每逢期末考试结束，我就去吃上一份，奖励自己。 后来我考上大学，离开故乡。 奇怪的是，走得越远，反而越惦记这个味道。 每次回家前，妈妈总问： “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我说：“想吃那家南方小馆的海鲜炒米粉。” 妈妈便很生气。 她自认为厨艺不错。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放着家里的饭不吃，偏偏惦记巷子里一家小馆。 我也觉得好笑。 其实妈妈做的饭当然很好吃。只是有些味道，已经不完全是食物的味道了。 我后来在外地也吃过类似的东西，却始终没有吃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也许它未必是最正宗的南方炒米粉，但一定是我最熟悉的那一份。 这些年，每次回去吃饭，我总会和老板夫妻聊几句家常。 最初听他们说，孩子考上了当地一所很好的高中。后来再去，孩子已经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我在外地读书、写论文，他们在巷子里炒米粉、招呼客人、养育孩子。 我们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却又在一次次短暂的相聚中，知道了彼此这些年的变化。 原来有些人并不需要经常见面，也可以陪伴彼此走过很长的一段人生。 今年回来，我又去了那家店。 并没有特意去找。只是在街上随便走走，走到熟悉的巷口，发现小馆竟然还开着。 老板和老板娘都还在。我照例点了一份海鲜炒米粉，坐下来和他们聊天。 他们说，可能再过一阵子就要退休了。 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每天从早忙到晚，做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我这才仔细看了看他们。 确实老了。 脸上的皱纹多了，神态里也少了许多我小时候记忆中的那股劲头。 可是他们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做着原来的事情。 我突然有些恍惚。 从小学二年级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 当年那个拿着零花钱来吃炒米粉的孩子，如今快到三十岁，读完了书，参加了工作，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当年那对年轻的夫妻，如今渐渐老去，孩子已经长大成人，正准备结束经营了二十多年的生意。 如果把这家小馆当作一个固定的坐标，把过去二十多年的时间一层层展开，会是一部很有意思的微电影。 一个小学生考完试，高高兴兴地来吃炒米粉。 一个大学生放假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惦记这家小馆。 一个年轻人工作之后，偶尔回到故乡，又坐在了熟悉的位置。 而柜台后面，始终是那对夫妻。 他们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这个孩子也看着他们一点点老去。 我们并没有参与彼此人生中那些最重要的决定，却见证了彼此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岁月。 那天聊天时，老板娘还提起了一件我几乎忘记的事情。 她说，我小时候特别懂事，每次来吃饭，都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有时候吃完了，还会主动跑到厨房里帮他们洗碗。 我听了很惊讶。 这件事，我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可她竟然还记得。 小时候的我，总是很认真地相信老师教的道理：要有礼貌，要珍惜粮食，要尊重劳动，要帮助别人。 那时的孩子不太懂什么叫商业关系，也不觉得顾客和老板之间应该有多么明确的界限。 开饭馆的是叔叔阿姨，开书店的是叔叔阿姨，街边摆摊的也是叔叔阿姨。 他们每天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便自然而然地成了亲近的人。 后来我们长大了，学会了计算价格、比较服务，也学会了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划分得清清楚楚。 这些认识当然有用。 只是有时候，我们也因此失去了一点小时候那种不加防备的亲近。 离开小馆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店面还是那个店面，招牌还是那个招牌。 他们说，下次回来，也许就吃不到了。 我忽然明白，故乡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我们。那些守着小巷、看着我们长大的叔叔阿姨，也都在慢慢老去。 好在有些东西，已经留了下来。 譬如那份海鲜炒米粉的味道。 譬如老板娘记得，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孩子，吃完饭还会跑去帮她洗碗。 我早已忘了这件事。 她却替我记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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