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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头顶着体制内教师的头衔,我有两个同龄的朋友。 但每次看她们的生活,我都觉得她们活在完全撕裂的两个平行世界里:一个在南方一线大城市的重点中学,另一个在偏远… · @zhangsheng5w · TwKit

@zhangsheng5w

同样头顶着体制内教师的头衔,我有两个同龄的朋友。 但每次看她们的生活,我都觉得她们活在完全撕裂的两个平行世界里:一个在南方一线大城市的重点中学,另一个在偏远乡镇的一所乡村小学。 教师这份工作对于我那个大城市的朋友来说,与其说是谋生的饭碗,不如说是一件剪裁精美、用来给人生锦上添花的体面外衣。 她父亲是省里实权部门的领导,家里叔伯辈打交道的不是市政大工程就是国资控股的实业,权力和资源的变现对他们而言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当年从名校硕士毕业进这所中学,外界看来是千里挑一的激烈厮杀,但实际上,各方心照不宣的规则早就替她扫平了所有暗礁。 听她聊日常,工作更像是一种神仙享福式的社交体验。 备课上课之余,她在学校管管学生社团、做做国际交流项目,周末去打网球、看画展,长假飞去欧洲度假。 她的婚姻大事也是水到渠成,家里早早安排了门当户对的官二代,两边的资源一对接,直接把资本和人脉焊得更死。 她常常笑着跟我说,当老师挺好的,安稳、体面、受尊重,还有寒暑假。在她眼里,体制是一个温柔而强大的温室,稳稳接住了她优渥的人生。 而我那个在乡村当老师的朋友,面对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荒诞与沉重。 有那么好几年,三尺讲台甚至反倒成了她的副业。 那时候,镇上所有的公职人员,包括学校的老师,全被一网打尽地排进了定点帮扶名单,一对一去做贫困户工作。上头既没有专业指导,也没有一分钱的技术和资金支持,唯一抓得死紧的,就是手机定位追查到岗情况,甚至硬性要求和贫困户同吃同住。课可以不上,扶贫必须去。 那些年,学校的课程大面积停摆,孩子们被迫上了一节又一节望不到头的自习,因为老师们全都在下乡的路上。 真到了贫困户家里,大家又能做什么呢?了解了基本情况后,老师们能做的无非是帮忙推销农产品、下地一起干活,而最核心、耗时最多的任务,其实是教贫困户们在上面的人来检查时该怎么说,反复背诵那些标准答案。 中途政府还强推农户们改种某种特定的花椒,打包票说是能帮助脱贫的经济作物,结果品种太差根本卖不出去,成片成片烂在树上,任由路人随意采摘。 她负责的那户人家,本身是极其勤恳本分的手艺人。 儿子常年在沿海工地打工,年迈的父母也成天在泥地里帮着干活。 有一阵子家里采莲藕,她看着心酸,就跟着一起下塘采,拉回学校在老师之间帮忙推销。 可底层的生活实在太经不起风浪。结对帮扶的第二年,家里的顶梁柱男人查出了癌症,没多久就去世了。 办丧事时家里掏不出钱,她自己垫了一笔钱帮着张罗,才算勉强把人送走。 接着两个老人也相继病故,在外打工的儿子在电话里绝望痛哭,说兜里掏不出一个子儿来埋葬老人,最后走投无路直接跑到学校来闹。 那一幕荒唐又心酸,最后是校长出面,自掏腰包给了两千块钱,才算了结此事。后续她能做的,依然是无休止地填表写材料,偶尔去村里帮那个刚丧夫的女人干点家务活。 但无论底层的现实有多破碎,在2021年的总结报告里,她们县城依然整整齐齐地全面脱贫了。 从2017到2020年的脱贫攻坚,无缝衔接成了2021到2024年的巩固脱贫成果、防止返贫。 那个村子根本不通小车,最后一段路只能叫摩的。 某天晚上上面突然通知有突击检查,她和同事连夜急匆匆赶去,摩托车在漆黑的夜色里失控,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河沟里。满身是泥爬起来时,同事苦笑着说好险,差点要被追封成烈士了;她拍着身上的泥水,叹了口气说,还是命重要。 那次死里逃生之后,听她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哭诉,我实在忍不住劝她:“趁着现在还没被彻底耗死,早点想办法润出去吧。 你在农村这么卖力、连命都豁出去了,中共的组织部根本不可能看得见你,上升通道早就被焊死了,你到头来不过是个随时被顶上去填坑的耗材。现在国内大环境经济不行,西方各国又都在对中国进行经济围剿,往后底层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紧巴、越来越难熬。 哪怕出去办个护士、护理签证,在国外踏踏实实做一个护工,凭力气挣钱,也总比留在体制的烂泥坑里被人肆意揉搓强得多。 我相信在偌大的中国,一定有真正办实事的人。 但很遗憾在她所处的那片土地上,目光所及大多是被为难的基层人,和根本没有得到实质性帮助的贫困户。 那一边,中共体制是权力和资本精心构筑的温室,让大城市的天骄们在讲台上享尽体面与清闲;而这一边,中共体制是自上而下层层加码的考核重锤,逼得乡村里的普通老师在深夜的泥水沟里玩命,在虚掷的课堂与苍白的台账之间疲于奔命。 同一个教师的名字,一头托举着神仙般的安稳人生,另一头却碾压着底层人微薄的喘息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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