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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10月,河北徐水县的灭病办公室向上报了一千二百多个浮肿病人。县委第一书记张国忠知道后大发雷霆,把办公室批了一顿,又挨个追问各公社书记。有个公社原报… · @wangdefapodcast · TwK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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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10月,河北徐水县的灭病办公室向上报了一千二百多个浮肿病人。县委第一书记张国忠知道后大发雷霆,把办公室批了一顿,又挨个追问各公社书记。有个公社原报83个浮肿病人,被他追到只剩3个;他还让办公室把浮肿病改成别的病,这才罢休。那一年,县里的韩家营村有一天死了七个人。 1958年8月4日下午,毛泽东到了徐水县的大寺各庄。在农业社俱乐部的长桌旁,张国忠告诉他,今年全县夏秋两季计划打12亿斤粮食,平均每亩产2000斤。毛泽东睁大了眼睛,伸出巴掌算了一笔账,问:“你们全县三十一万多人口,怎么能吃得完那么多粮食啊?你们粮食多了怎么办啊?” 徐水上一年的粮食亩产是138斤,夏粮亩产只有70斤。县里的老干部后来说,张国忠起初还算务实,有股闯劲。1957年冬天,他把全县十万劳力编成大兵团修水库,让农民在工地搭棚住,不准回家。1958年3月,毛泽东在徐水修水利的报告上批示:“徐水县的经验普遍推广。” 毛泽东那一问,屋里一时没人答得上来。张国忠说:“我们粮食多了换机器。”毛泽东说,哪一个县粮食都多,人家不要你的粮食。社主任说拿山药造酒精,毛泽东说那每个县都得造酒精。大家都笑了。毛泽东说:“多了,国家不要,谁也不要,农业社员们自己多吃嘛!一天吃五顿也行嘛!”后来他夸徐水:“下边真好啊!出的东西真多啊!”又笑着问:“北京就不出什么东西。你们说,北京出什么呀?”张国忠答:“北京出政治领导,出党的总路线!”临走前,毛泽东向张国忠提议办人民公社。 晚上七点半,毛泽东的车队一走,县委就开了全县电话会,各乡在电话里向毛主席宣誓,“保证今年粮食亩产平均超过两千斤”。第二天,全县248个农业社改成了人民公社。8月6日,中央农村工作部的一位副部长来到徐水,传达刘少奇的指示:“在徐水搞一下试点,搞共产主义”。 那年在徐水挂职当县委副书记的作家康濯,也给《人民日报》写徐水,他的连载里写着要让小麦亩产十二万斤、一棵白菜长五百斤。康濯后来回忆,他有些稿子写的数字低,见报时变高了,是报社直接给张国忠打电话往高里加的。他当面问过张国忠: “你说亩产几万斤,能达到吗?”张国忠说:“是达不到。”“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喊?”“这么喊就能喊出大家的干劲来,我们不能泄气,不喊几万斤连600斤也搞不到。”康濯说:“你得实事求是!” 张国忠说:“那不行,那样就泄气了,要紧跟形势,不跟形势就完蛋了。” 从3月到10月,全国有三十二万人来徐水参观,四十多个国家的九百多个外国人也来了。刘少奇、邓小平以下二十多位中央领导先后到过徐水。9月刘少奇在试验田里鼓励徐水人:“试验的东西不要怕失败。”给他们看的东西是备好的:县里把好猪集中到一处给人看;大寺各庄人称“一夜高楼”的新楼,有的楼板是苇子秫秸扎的,外面刷一层石灰;为了首长和外宾的安全,北下关村在中秋节晚上把一百户地主、富农等“五类分子”和“危险分子”突然迁走,民兵押着,只准带衣服被褥,说走就走,迁到十四里外的村子。来看的大人物看得出破绽,为了向毛泽东表态,当时没有一个当面说破。中央农村工作部部长邓子恢是回到北京以后才说:“徐水是浮夸风、共产风的典型。” 张国忠要求山药每亩必须栽到五万棵以上,达不到的受罚。有的社员觉得太密,又不敢顶,只好在地头栽得密密的,地中间照常栽。张国忠发现了,五个小队长被绑在树上当场斗争,喝骂,拳打脚踢,然后送进监狱劳改。一个叫高老先的小队长,劳改三个月就死了。 9月20日,张国忠在报告里点名说县长“对亩产千斤缺乏信心”,干部们在电话会上“辩论”了县长一个通宵。县、乡、村三级都设劳改队,下捕人指标,社员“走得慢”“干活慢”,也被送进去。1958年,全县捕了4643人。 韩家营村的袁金祥那年十二岁,夜里跟几个孩子推水车浇地。推到后半夜,就留一个孩子专门敲水车的闸板,查夜的人远远听见嘎达嘎达响,以为还在干。“连小孩都知道弄虚作假,觉也没少睡,地也没多浇。”可千万不能让监工发现,发现了一脚踹倒,绳子一捆送农场;要么就是被辩论。“说是辩,其实只准别人辩你,不准你辩别人。一堆人把你围在中间,推过来再推过去,称为‘滚煤球’。” 9月,全县的公社又合成一个人民总公社,取消工资,吃饭、穿衣、看病、丧葬都由公社包下。有的地方连社员的箱子柜子都归了公,他们说:“除了一双筷子、一只碗是个人的,其他都归公了。”为了建新村,全县拆了三万二千多所房子,新楼盖在大寺各庄,别处基本无力建房,有的社员连过冬的房子也没有。食堂是张国忠照毛泽东的意思办起来的,不准农民在家起火做饭。照“一天吃五顿”的号召放开肚皮吃了半个月,食堂就断了粮。 10月,下放到徐水劳动的中央办公厅干部给毛泽东写了报告,说那里强迫命令,虚假现象不少,粮食的预产估计多半大于实际。11月上旬中央在郑州开会,毛泽东在会上几次批评徐水的强迫命令:“辩论变成了斗争会,辩论变成了一种刑罚。”11月10日,他把那份报告批给河北省委,最后加了一句: “此件,你们带回去,我不要了。” 会上他又说:“以后要宣传安国,不要宣传徐水。”同属保定的安国县那个月报上来的亩产是3361斤,实际是330斤。毛泽东自己并不相信这些“卫星”是真的。第二年夏天在庐山,他对彭德怀说:“放了许多假卫星,还要放的。大放假卫星,有极大好处,无假哪里来真?有假卫星,才有真卫星。” 宣传徐水的报道从报纸上消失了,张国忠还是县委第一书记。第二年,徐水人每天的口粮从六两降到四两,再到三两。袁金祥被队长派去摘树叶,先是榆树叶、槐树叶,后来杨树叶也摘,泡掉苦味掺着粮食吃。有人吃谷糠,拉不出屎,“用铁丝弯成钩子往外掏”。1959年1月,保定地委向省委报告浮肿病,“发病地区以徐水、涿县为主”。徐水外逃了三万二千多人,县里设了三个劝阻站往回截人。1960年3月,老头河公社二十六个村的社员吃苍耳中毒,五百五十人中毒,死了四个。 1960年4月8日,《人民日报》登出张国忠在全国人大的发言:“徐水县和全国各地一样,形势极为良好。”“人民的文化物质生活水平也有了显著的提高。” 那一年,袁金祥的爷爷在生产队看瓜,饿得受不了,吃了好多甜瓜,拉稀死了。“原本体质相当好,一米八的大汉。” 1960年11月,中央发出指示,要彻底纠正“共产风、浮夸风、命令风”等“五风”。30日,九百多人的工作组到了徐水,一到就宣布张国忠停止工作,他随后受了处分。县档案馆的记录是,到1961年1月,全县病亡1642人。 整整二十年后,徐水县委撤销了对他的处分,理由是: “不应过于追究个人责任,在当时政治形势和左倾路线影响下,中央、省、地委各有责任。” 他还当过涞源县的副县长。高老先在地中间照常栽了山药,死在了劳改队里。 ——康濯《毛主席到了徐水》,《人民日报》1958年8月11日第2版;康濯《徐水人民公社颂》,《人民日报》1958年9月1日第3版;杨继绳《墓碑》上篇,天地图书,2016年,第525—534页;辛平《梦幻的天堂》,《炎黄春秋》1994年第1期,第29—40页 ——李月刚《河北徐水 跃进明星 回归平淡》,《南方都市报》2009年7月10日(康濯回忆、袁金祥口述、县档案馆材料);尧山璧《徐水大跃进》,《随笔》2010年第3期 ——张国忠发言,《人民日报》1960年4月8日第10版;李锐《庐山会议实录》,春秋出版社,1989年,第241页;《毛泽东与保定》第77页(转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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