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来的时候,敦煌的天是土黄色的,风贴着地面走,把沙子推进每一个缝隙里。莫高窟的洞窟开在崖壁上,里面是上千年的壁画和彩塑,颜色有的还鲜亮,有的已经起皮、剥落… · @FreeFly_1 · TwK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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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来的时候,敦煌的天是土黄色的,风贴着地面走,把沙子推进每一个缝隙里。莫高窟的洞窟开在崖壁上,里面是上千年的壁画和彩塑,颜色有的还鲜亮,有的已经起皮、剥落。 樊锦诗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待了一辈子。1963年,她从北京大学考古专业毕业,分配到敦煌工作。那一年她来到莫高窟,住的地方简陋,水要从远处运来,冬天冷,夏天热,洞窟里点着灯,一待就是一整天。 她的工作,是守着这些壁画和彩塑。壁画会生病,墙面起小泡,颜料层跟着脱落,彩塑会开裂,风沙和潮气一点点往里侵蚀。守着的意思,不是站在旁边看,而是每天记录、测量、想办法,让脱落慢一点,再慢一点。 时间久了,她心里越来越清楚一件事:洞窟经不起太多人进进出出。人一多,洞窟里的温度和湿度就会变化,壁画受不了。可是把门关起来,不让人看,敦煌的意义又在哪里。这个矛盾,摆在她面前很多年。 八十年代末,她提出了一个当时听起来很陌生的办法:用数字技术给莫高窟留一份档案。把洞窟、壁画、彩塑一一扫描、记录下来,做成数字图像,让人不用走进洞窟,也能看清壁画上的每一笔。这个想法,在当时没有现成的路可以走,设备、方法和人手,都要一点点摸索。 摸索的过程很慢。扫描要在洞窟里进行,光线、角度、拼接,每一步都不能马虎。一面墙拍下来是碎片,拼起来才是一幅完整的画。一个洞窟做完,还有下一个。做数字档案的人,常常在洞窟里一待就是很久,出来的时候身上沾着灰,眼睛却还盯着屏幕上的图像。 到了2022年年底,敦煌研究院已经完成了278个洞窟的数字采集。数字化的洞窟可以在网上看到,全景漫游可以让人慢慢看壁画的细节,而真实的洞窟因此少受打扰。那些起泡的墙面、剥落的颜料,至少在数字世界里被留了下来。 樊锦诗曾经说过,祖先留下的东西,我们有责任把它们保护好,留给下一代。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做起来却是一辈子的事。她没有把敦煌当成一个短暂的工作地点,而是把它当成了自己要守住的地方。 如今再去看莫高窟,游客会在数字展示中心先看一遍,再走进真实的洞窟。光线暗下来的时候,壁画上的飞天和供养人依然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数字档案不会代替真实的洞窟,但它让更多人有机会看见,也让洞窟有机会喘一口气。 除了数字档案,她还带头给莫高窟做了一套系统的编目工作,把洞窟按年代梳理清楚,让后来研究的人有据可查。编目听起来枯燥,却是保护的基础,不知道一个洞窟属于哪个年代,就谈不上用什么办法去保护它。 洞窟里还装上了监测设备,时刻留意里面的温度和湿度。一旦数值超过了界限,洞窟就会暂时关闭,让它休息一会儿,再接待下一批参观的人。这样的规矩,是为了让壁画少受一点打扰,慢一点老去。 数字档案建起来之后,远方的人也能在网上看到莫高窟的壁画。有人在屏幕前一幅一幅地看,看飞天的衣带,看供养人的神情,看那些在真实洞窟里因为光线太暗而看不清的细节。洞窟没有因此变得更热闹,反而得到了更多的安静。 风沙还在吹,崖壁还在那里。有人来,有人走,而守着洞窟的人,把时间留在了壁画上。那些被数字留住的颜色,也许就是她给下一代留下的最安静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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