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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秋 | 桥北的学徒 在这个比我们熟悉的大几十倍、四季也格外漫长的地球上,一群人开着车,追逐缓缓南移的秋色。 车队从大兴安岭出发,沿途做买卖、过日子,已经走… · @Lwith3cats · TwK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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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秋 | 桥北的学徒 在这个比我们熟悉的大几十倍、四季也格外漫长的地球上,一群人开着车,追逐缓缓南移的秋色。 车队从大兴安岭出发,沿途做买卖、过日子,已经走了许多年。最近,他们在承德城北分成了两拨。炸酱面老板老范带着几辆车先过了桥,退休教师许老师和修车师傅老马留在村里。 再过一天,桥就要封闭施工两个月。此后往南,得绕四百多公里。 昨晚,老范问老马是不是不想走了,老马回了一句:“范哥,我也不知道。” 此后就没了消息。 第二天早晨,老范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阿宁站在车外,端着两杯咖啡。 “范叔,起来吃早饭。” “几点了?” “快八点了。” 老范接过咖啡,往窗外看了一眼。停车场已经热闹起来,几辆露营车的主人正收拾桌椅,准备继续往南。 “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卖了二十多杯。” “你这小丫头,比我还能挣钱。” 阿宁笑了,把另一杯咖啡放在桌上。 “范叔,你是不是跟马叔吵架了?”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你昨天在群里一句话都没说。” 老范拧开保温杯,把咖啡倒进去。 也许该加点枸杞了。 “我就是想不明白。老马跟我走了这么多年,前几天还催着我赶路,现在突然又不想走了。” “他不是说还没想好吗?” “都多大岁数了,啥事还想不明白。” 阿宁乐了:“您不是也刚说想不明白么?”。 她自己收拾东西离开承德,当时其实也没想好。她只知道再不走,咖啡车的贷款就要还不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 “范叔,我走的时候,你也不高兴吧?” 老范看了她一眼。 “你跟他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老范没回答。 ———————————— 桥北,老马正蹲在一辆旧皮卡旁边。 车主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姓梁,叫梁远。院主老周介绍来的,说这孩子想学修车。 小梁家住在山里,平时开车给附近几个村子送货。前些年镇上还有两家修理铺,现在只剩一家,有时候去一趟,光来回路程就得跑上大半天。 老马让他把车发动起来。 “听听,有什么不对。” 小梁趴在发动机旁边,听了半天。 “有点响。” “哪儿响?” “里头。” “废话,发动机不在里头,还在外头啊?” 小梁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马把他拉到另一边,让他分别听皮带、发电机附近的声音,又找来一根长柄螺丝刀,教他怎么辅助判断振动来源。 小梁听了许久,终于指着一处说: “是这儿?” “差不多。先熄火。” 小梁刚伸手去拿扳手,就被老马拦住。 “急什么?先想想为什么响。你见一辆车就拆,十辆车能让你拆坏八辆。” 小梁把扳手放回去,掏出本子记了几行。 老马看着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想学这个?” “我们这里修车不方便。” “就这个?” “还有,我爸以前也是开车的。他年纪大了,手有时候抖。我想以后车坏了,至少自己知道怎么修。” 老马点点头。 “那得慢慢学。” “马师傅,你能住多久?” 老马把螺丝刀擦干净。 “不知道。” 小梁有些失望。 “那我能学多少算多少吧。” 老马看了他一眼。 “你下午把那辆农用车也开来。我先教你怎么看线路。” *** 中午,许老师来找老马。 他已经把村里孩子的课程安排好了,剩下两天,正好能讲完。 “你真打算留下来带徒弟?” “先教教看。” “老范知道吗?” “跟他说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我不知道。” 许老师乐了。“你这说法,换谁听着都着急。” 老马蹲在地上,往工具箱里放套筒。 “那我能怎么办?我确实不知道。” “你想收徒弟?” “有点想。” “为什么?” 老马停了一会儿。 “这些年修了那么多车,都是修好了,人家开走了。这个孩子想学,我就想教教。” 他拎起工具箱,又说: “上回在赤峰,有个货车半夜坏在路上,司机找不到人修,拖车得等到第二天。后来我帮他弄好了。他非要给钱,我没收。” “怎么没收?” “他身上就剩那点钱了,前面还有好几天路。” 许老师点点头。 老马把工具箱放进车里。 “那天我就在想,要是他自己会修一点,也不至于那么难。” 许老师说:“可这世界这么大,想学修车的人多了。你总不能每遇到一个,就留下教一个月。” “我知道。” “那你想怎么办?” 老马擦了擦手。 “先把这个教会再说。” ———————————— 下午,老范终于拨通了老马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有人在敲东西。 “干什么呢?” “修车。” “你不是说教徒弟吗?” “就是在教。” 老范顿了顿。 “老马,问你个正经的。” “你说。” “你要真打算留那儿,咱就把话说明白。你那辆车以后还跟不跟队?” 老马慢慢掏出烟盒,挑起一支,点上。“范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讲信用?” “我没这么说。” “咱俩从赤峰那回认识,到现在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吧。” “十一年。” 老范愣了一下。 “你记这么清楚?” “我那辆旧车,就是那年你帮着拖出来的。” “我记得。你陷沟里了。” “嗯。那时候我就说,搭伙走一段吧。” “结果一走就是十一年。”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笑完,老马说: “范哥,我这辈子也没教过徒弟。现在有人真愿意跟我学,我想试试。” 老范坐在餐车里,听见电话那边有人喊马师傅。 “你要去就去。”老马对那边说,“那个接头先别装,我一会儿来看。” 老范等他忙完,才开口: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我真说不准。” “行。” 老范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老马,我不拦你。但我也不能让大家一直在桥南等着。我们还要继续往南走。我鼓捣这批人出来,他们也愿意跟着一起出来,是冲着这个秋天,是冲着我愿意一直追着走。” “明白。” “以后你要追上来,就提前给我电话。” “好。” 电话快挂断,老马忽然说: “范哥,你那辆车的右转向灯接触不良,记得找人修。” 老范笑。 “知道了。” “还有,你上次说刹车有点软,别不当回事。” “知道,知道。” “你别光嘴上知道。” 老范有点不耐烦。 “我这不是还没死呢吗?” 老马在那头骂了一句。 “你这破嘴!” 老范又笑。 挂掉电话,他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晨六点,桥正式封闭。 阿宁特意开车带老范去看了一眼。 桥头已经立起施工围挡,一块很大的标志牌立在路边: 前方封闭施工,请按指示绕行。 老范看了看时间。 “这桥一封,老马他们想过来,就得多开四百公里了。” “是啊。” “也不知道他那辆老车还能不能跑这么远。” 阿宁笑了。 “范叔,马叔可是修车的。” 老范也笑。 两人站在桥头,看远处山坡上的红叶。那红叶层层叠叠,盖住山,也盖住好大一片天。 这时候老范的手机响了。 许老师发来照片。 村里的课程结束了。几个孩子围着黑板拍了合影,扎辫子的小姑娘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本写满了字的练习册。 许老师随后发来语音: “老范,孩子们的课上完了。我打算明天出发,走绕行线过去。” 老范立刻回拨过去。 “你一个人开车?” “嗯。” “老马不送你?” “他要教徒弟。” “你那辆车平时都是老马给你看着,四百多公里山路,你一个人怎么开?” 许老师笑了。 “我开车也三十多年了。”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反正不一样。” 许老师在电话那头笑个不停。 最后,老范说: “你等着,我看看能不能找辆车过去接应你。”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 “老范,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自己开着车加入车队的?” 老范没说话。 “我都退休这么多年了。不能因为你认识我,就非得把我当个孩子照顾。” 老范有些尴尬,说话都卡顿起来。 “那...你路上慢点,到了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后,阿宁一直没说话。 老范把手机塞回口袋,忽然问她: “你看我是不是挺烦人的?” 阿宁就笑:“我要是不知道那边是谁,还以为老夫老妻。” 老范看着她。 “你还真说啊?” “你自己问的。” 两个人都笑。 回停车场路上,阿宁告诉老范,前面有个新开的秋叶集市,听说每天有好几百辆车经过。她打算去那边卖咖啡。 “离这里多远?” “一百八十多公里。” “你又要走?” “嗯。明天走。” 老范望着窗外。公路两旁的树也黄了,但又不似山上的红。偶尔一片叶子落下来,贴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又被风带走。 阿宁问: “范叔,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老范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机里还有许老师明天出发的路线,餐车储物格里放着陈家交给他保管的备用钥匙。 桥北,老马正在教一个年轻人修车,想教出一个未来。 桥南,阿宁要继续追秋天,也追自己的车贷。 老范想起十一年前,他们刚刚凑成车队的时候,大家约好的规矩:谁也不催谁,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那时候,他觉得这规矩再好不过了。 现在发现,原来遵守起来,还有点难。 车快到停车场时,阿宁又问了一遍: “范叔,明天你走不走?” 老范看了看前面的路。 “你先帮我找个修车铺。” “干什么?” “修转向灯。” “然后呢?” “然后把油加满。” 阿宁笑了。 “这算答应了?” 老范没回答。 他低头打开手机,给许老师发了条消息: “我明天再往南走一段。你到了桥南,直接沿着秋讯给的路线追,别在原来那个停车场找我。” 消息刚发出去,许老师就回了: “好。你也慢点。” 老范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 以前他每次通知大家出发,总有人要问东问西,商量半天。 这回倒省事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阿宁。 “走吧,先修车。” https://x.com/Lwith3cats/status/2116196899581726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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