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我发小前年夏天回老家，在电话里跟我讲的。他家在皖北乡下，老房子，堂屋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上，立着一面老式的穿衣镜，镜框是深红色的，漆都斑驳了，听说是他奶… · @zhangxianh0725 · TwKit

@zhangxianh0725

这个是我发小前年夏天回老家，在电话里跟我讲的。他家在皖北乡下，老房子，堂屋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上，立着一面老式的穿衣镜，镜框是深红色的，漆都斑驳了，听说是他奶奶当年的陪嫁。 他说那镜子平时都拿一块蓝布盖着。他小时候问过奶奶为啥盖，奶奶说镜子这东西夜里招光，盖上干净。他也没当回事。 那天夜里特别热，堂屋支了张凉床，他就睡在堂屋。半夜热醒了，起来去院子里的压水井边冲脚。回来路过镜子跟前，他借着月光瞥了一眼，发现盖镜子的那块布掉在地上了，堆在镜脚边。 他当时还想，可能是风吹的。正要弯腰去捡，他看见镜子里有人。 镜子里映的是堂屋，就是他身后那一截。他自己站在镜子前，这个没错。但他身后靠墙根的地方，还站着一个老太太，背对着镜子，头发披着，手里拿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头。梳子划过头发那种沙沙声，他说他都听见了。 他猛回头。墙根那儿什么都没有，凉床上他爸打着呼噜，屋里再没别人。 再看镜子，镜子里就剩他自己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那一夜是抱着蒲扇在院子里坐到天亮的。第二天他跟奶奶说布掉了，奶奶没多问，过去把布重新盖上，四个角掖得整整齐齐。掖完了才说了句，那布是我每晚亲手掖的，这么多年，没自己掉下来过。 我发小说，最让他后背发凉的还不是那一眼。是后面两天夜里，他搬去厢房睡，隔着院子，还能听见堂屋那边有梳头的沙沙声，很轻，一下，停一会儿，又一下。他没敢再过去看。 后来他奶奶过世了，家里收拾老屋，那面镜子让几个晚辈抬出去，靠在院墙根晒着。我发小路过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镜面里映着院子，院子当中站着个老太太的背影，正在往屋里走。他再一眨眼，就没了。 那镜子最后是他爸劈了，当柴烧的。烧的时候他在场，他说镜面那层玻璃烧得噼啪响，响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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