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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市中心的牛群》 我去亚洲与中东研究系，要路过银街桥（Silver Street Bridge），许多老板在这揽客划船，之前拍的写着中文的“小红书最火游船”小黑板就放在这里。沿着康河东岸往南走几分钟，能看到一大片叫Coe Fen的草地。很多白头褐身的赫里福德牛或低头吃草，或沿路踱步，因此路上也散布着团团牛粪。市中心有这么一片牛群，多少会让人产生错位感，好像巴比松画派的作品。 我之前说过，剑桥市中心因为不得随便破坏历史景观，可谓寸土寸金。Coe Fen草地旁边的普通公寓售价几十万英镑，而整个CB2区域更是剑桥房价较高的地段之一。按中国常见的城市开发逻辑，这一大块地显然应该用于房地产。可能会有人觉得这是剑桥为了吸引游客而设计的景观，但实际上这块草地离主干道也有一定距离，游客很少。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剑桥保护历史传统的理念。 Coe Fen养牛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中世纪。它和剑桥的很多草地在英国属于受到保护的公共土地（Common Land），其使用受到法律和管理制度约束，传统放牧也是重要功能之一。1841年，剑桥政府曾提出将公共草地圈占，把较高的土地出租用于建筑或市场，把较湿的土地出租放牧，但居民在公开集会上强烈反对，最终计划被放弃。这些牧场被保留下来，成为剑桥人延续生活方式的载体。 虽然草地属于市政府，但牛都是私人所有。养牛者只要申请放牧即可，市政府负责草地管理、放牧安排和相关公共事务。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实是：根据市议会公布的数据，2024年，放牧给市政府带来的收入约为4000英镑，而政府相关支出约为28000英镑；2026年，政府支出更是超过40000英镑。这已经不是按下不开发的机会成本的问题了，而是政府为了“维护历史”，年年实打实地往里贴钱。 当然，在康河保留这么一片公共草地，确实既能为防洪提供冗余空间，也有助于维持生态环境。那能不能改成维护更便宜的城市绿地呢？就非得拿来放牛？政府的理由很左：牛通过吃草维持草地的植被结构，粪便为昆虫提供食物，昆虫又成为鸟类和其他动物的食物来源，有利于剑桥的生物多样性。同时，传统放牧也让这片土地保留了不同于人工公园的自然状态。 显然，剑桥的城市治理选择了不走寻常路：允许一部分土地不产生最高的商业回报，允许河流两岸保留放牛的自然状态，甚至愿意花大量（纳税人的）钱来维持这种历史传统。在2024年的相关支出中，24小时紧急救援服务就占约10000镑，即应对这些笨牛掉进康河、走出区域、被船绳绊住的各种情况。2025年，剑桥引入了 GPS 电子围栏系统，情况才得以改善。但是，当一项传统的维持成本越来越高，而直接受益者（养牛者）与付费者（全体市民）并不完全重合时，它是否仍然值得由全体纳税人持续支持呢？ #二棒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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