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菜市场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白天摆得满满当当的摊位，这会儿只剩下几个筐子，筐底还留着些青菜，叶子上带着水珠。地上的水渍还没干，踩过去会留下一… · @FreeFly_1 · TwK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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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菜市场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白天摆得满满当当的摊位，这会儿只剩下几个筐子，筐底还留着些青菜，叶子上带着水珠。地上的水渍还没干，踩过去会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空气里混着青菜和泥土的气味。 摊主站在摊位后面，把剩下的青菜一棵一棵理出来，扎成小把，整齐地码在筐边。标价牌被翻了过来，上面新写了一个更低的价，字迹有点潦草，是收摊前才改的。摊主一边扎菜一边招呼路过的人，声音不大，也不急，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一位顾客走了过来，蹲下来挑了两把青菜，递过去的时候，摊主顺手又添了一把小葱，放进袋子里，说反正带回去也是放着，不如一起拿走。顾客笑了笑，没有推辞，把袋子接了过去，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家常，讲的是哪种菜放进冰箱能多放两天。 隔壁卖豆腐的摊位也在收拾。泡沫箱一个一个摞起来，案板上的水被抹布擦干净，称被收进布袋里，袋口扎紧。摊主把最后一块豆腐切下来，装进小盒，递给旁边等着的顾客，说这是今天最后的一块，拿回去趁新鲜吃。 又有人来问，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摊主摇了摇头，说这个价已经是底了，再低就白忙活了。说完却把一颗表皮碰伤的瓜放进了对方的袋子里，说这个不算钱，回去削掉伤处就能吃。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道了谢，提着袋子走了。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忽然觉得收摊前的这点讨价还价，其实算不得计较。买的人想省一点，卖的人想早点收摊回家，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对方的难处，所以话说得都很软，动作也都留着余地。 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摊主把地扫干净，推着小车往市场门口走。小车轮子压过湿漉漉的地面，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门口的风有点凉，摊主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脚步却走得不紧不慢。 收摊的动静并不大，没有人吆喝，也没有人催促。摊主们各自收拾着自己的摊位，偶尔抬起头，跟隔壁摊位打一声招呼，问一句今天卖得怎么样。回答也简单，卖完了就早点回，不剩多少了就再等一会儿。 我提着袋子往市场门口走，路过一个已经空了的摊位，摊主正把最后几把菜叶扫进簸箕，倒进一边的桶里。筐子摞起来，秤收起来，布单抖一抖，折好，塞进小车的夹层。整套动作很熟练，像是每天都要做一遍，早就做顺了手。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白天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人人都在挑新鲜、比价格，到了收摊的时候，反而多了一点人情味。剩下的菜卖得便宜了，搭送的东西多起来了，连说话的语气都缓和了。 白天讲的是新鲜和价格，收摊前讲的是体谅。摊主知道顾客是想省一点，顾客也知道摊主是想早点回家，彼此都退了一步，生意反而做得更顺当。那把顺手添上的小葱，值不了多少钱，却让人愿意下次再来这个摊位。 袋子里的菜还带着一点水汽，提在手里沉甸甸的。走出市场的时候，身后的灯已经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门口的一盏还亮着，照着湿漉漉的地面。 日子大概就是这样。热闹的时候讲规矩，清冷的时候讲情分，而真正让人记住的，往往是收摊前那一把顺手添上的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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