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一个独裁者的思想形成史——重读〈我的奋斗〉》 第八集：反犹主义是怎样进入他的世界观的？ 1907年，18岁的希特勒来到维也纳。 多年以后，他在《我… · @HerrJinn · TwK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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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一个独裁者的思想形成史——重读〈我的奋斗〉》 第八集：反犹主义是怎样进入他的世界观的？ 1907年，18岁的希特勒来到维也纳。 多年以后，他在《我的奋斗》中声称，自己最初并不是一个反犹主义者，甚至曾经反感那些攻击犹太人的言论。 然而，就是这个年轻人，后来把反犹主义发展成了自己政治思想的核心。 一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把整个民族当作敌人？ 更值得追问的是：他后来讲述的这段思想转变，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一、他声称，自己曾经同情犹太人 在《我的奋斗》第一卷第二章中，希特勒回忆说，自己在林茨读书时，曾认识一名犹太学生。 当时，他主要把犹太人与其他人的区别理解为宗教信仰的不同。 他甚至声称，想到犹太人在历史上遭受过迫害，自己对那些攻击犹太人的言论感到反感。 来到维也纳以后，他最初也不喜欢反犹报纸的粗俗语言。 这段叙述很有意思。 因为希特勒是在告诉读者：他并非天生仇恨犹太人，而是经过观察、阅读和思考，才改变了立场。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 这是1920年代的希特勒对自己青年时代的回忆，而不是1907年的思想记录。 他有充分的政治动机，把自己的偏见描绘成经过理性思考才得到的结论。 二、维也纳街头，一个穿长袍的犹太人 《我的奋斗》中有一个非常具体的细节。 希特勒回忆，有一天，他走在维也纳市中心，看到一名穿着长袍、留着黑色鬈发的男子。 他先问自己：这是犹太人吗？ 接着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这个人也是德国人吗？ 按照他的说法，这次遭遇促使他购买反犹主义的小册子，试图寻找答案。 不过，他又声称，那些小册子的论证粗浅、缺乏科学性，使自己一度产生怀疑。 这段故事看起来像一次思想觉醒。 但仔细想想，一个人在街上看到穿着不同服饰的人，为什么会进一步怀疑对方是否属于自己的民族？ 从外貌差异推导出民族身份，再由民族身份推导出政治忠诚，这中间已经跨越了好几个没有得到证明的判断。 我们也没有独立证据能够确认，这次街头遭遇确实按照他后来描述的方式发生。 三、真正影响他的，是维也纳的政治环境 当时的维也纳，反犹主义早已存在于公共政治之中。 市长卡尔·卢埃格尔领导的基督教社会党，曾利用反犹言论争取选民支持。 另一名政治人物格奥尔格·冯·舍纳雷尔，则宣扬更加激进的泛德意志民族主义和反犹主义。 两个人的政治方法不同。 卢埃格尔擅长群众动员和选举政治；舍纳雷尔更强调民族身份和激进排斥。 希特勒后来在《我的奋斗》中对两人都有评价，尤其赞赏卢埃格尔的群众政治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希特勒并没有仅仅从这些人物那里接触反犹主义的内容，也接触到了另一种东西： 如何把复杂的社会问题，转化为容易被群众接受的政治敌我关系。 不过，不能据此断言某一位政治人物直接制造了希特勒的全部思想。他的激进反犹主义究竟在维也纳时期发展到什么程度，历史研究仍存在争论。 四、从宗教差异，到所谓的民族敌人 在《我的奋斗》中，希特勒描述了自己思想上的一个关键变化。 他不再把犹太人主要看作具有不同宗教信仰的人，而开始把他们定义为一个与德国民族相对立的独立群体。 他甚至把犹太人内部不同的政治立场，也解释成某种共同目的的表现。 这是一种典型的阴谋论式思维。 如果某些犹太人支持一种政治观点，他便将其视为证据；如果另一些犹太人反对这种观点，他又把反对解释为掩饰。 如此一来，无论现实中发生什么，都无法改变他原先的结论。 而现实中的犹太人，在宗教、文化、政治立场和个人生活上有着巨大差异，根本不能被当作一个统一行动的政治集团。 当一种理论把所有支持和反对它的事实都解释为自己正确时，它实际上已经拒绝接受检验。 五、当偏见披上理性的外衣 希特勒在书中反复强调，自己经历了情感与理性的斗争，最后才接受反犹主义。 但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声称自己经过理性思考，就认为他的结论必然理性。 这里不妨借康德的哲学提出一个问题： 理性的作用，究竟是帮助我们检验自己的判断，还是帮助我们替已经存在的偏见寻找理由？ 当一个人仅凭出身就判断另一个人的价值，甚至把整个群体当作实现政治目标的障碍时，他已经背离了对人格尊严的基本尊重。 康德提醒我们，人应当始终被当作目的，而不能仅仅被当作手段。 而希特勒后来建立的政治体系，恰恰把人的出身变成了决定权利乃至生死的标准。 六、最值得警惕的，不只是仇恨本身 今天回头看，希特勒在维也纳究竟哪一天开始仇恨犹太人，已经很难精确确定。 有历史学者认为，他在《我的奋斗》中夸大了维也纳时期思想转变的完整程度；他后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政治活动，也为其激进反犹主义的形成提供了重要背景。 因此，我们不能把他的自传当作一份完全可信的思想成长档案。 但这段文字仍然揭示了一个危险的过程： 一个人先把社会中的某些差异视为问题，再把复杂问题归结为某个群体，最后声称排斥这个群体是拯救国家的必要条件。 到了这一步，偏见便不再只是个人情绪，而开始具有政治动员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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