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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五年六月十六日晚上,周恩来在病床上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他得了膀胱癌,开过三次刀,体重只剩六十一斤。信里说,从遵义会议到今天整整四十年,自己“仍不断犯错… · @wangdefapodcast · TwK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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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五年六月十六日晚上,周恩来在病床上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他得了膀胱癌,开过三次刀,体重只剩六十一斤。信里说,从遵义会议到今天整整四十年,自己“仍不断犯错,甚至犯罪,真愧悔无极”。 毛这时眼睛快瞎了,信要别人念给他听。周恩来怕念得不是时候,当晚十点半又写了一张便条,给念信的人: “玉凤同志:您好!现送十六日夜报告主席一件。请你视情况,待主席精神好,吃得好,睡得好的时(候),念给主席一听,千万不要在疲倦时念,拜托拜托。” 当了二十五年总理的人,对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称“您”,连说两遍拜托。 很多人以为张玉凤就是毛晚年的贴身护理。回忆文章也这样写她:“张玉凤日夜为他一口口饮水、服药、吃饭连续达四年之久。”这些她都做了。可是毛晚年谁能见他,要经她通报;他的话别人听不清,要她来转。那时她家里有个吃奶的孩子,她自己却不能每天回家。 她十四岁进铁路工作,十八岁上了专列当服务员。1970年7月的一天,她正在北京专列处打扫车厢,列车长通知她去中南海一趟。到了那里,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来当服务员,她一口答应了。那年她二十六七岁,已经结婚。 毛的身体一年年垮下去,话说不清了。身边的工作人员里只有她听得懂,他见外宾、见中国干部,都要她在旁边当“翻译”。后来白内障发展到看不见东西,全国送来的文件、信件都由她念给他听,他要说什么,有时口述,由她写下来。原来的机要秘书徐业夫得了癌症,1975年初,她被正式任命为机要秘书。 最后一年多,不管是政治局常委还是他的子女,要见毛,都得先由警卫打电话或送条子给她,或者给另一个贴身伺候他的女人孟锦云。她们报告之后,他同意或者拒绝,再由她们传出去。她俩还可以代毛圈阅文件,连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在疑心:“谁知道这些同意或批评有多少是真的或是歪曲了的。”毛常常半夜突然要见人,周恩来的办公室、卧室、轿车里都装了和她直通的电话。 还没有这个任命的时候,她已经在传话了。1974年10月4日,毛在长沙,党中央副主席王洪文在北京接到电话,记了下来: “张玉凤同志来电:首长说,政府工作报告有三千字就够了。副总理要多几个,第一副由谁来当?(邓)” 括号里那个“邓”就是答案,毛要邓小平当第一副总理。这么大的人事提议,是靠她一个电话传到北京的。 她还管着毛的私人保险柜,里面有高层干部写给他的检讨书、认罪书和告密信。江青这时候住钓鱼台,见丈夫要先过她这一关,就送她瑞士金壳小表和真丝衣料,嘴里却管她叫“陪睡丫头”。毛批过三万元稿费给江青,存单在张玉凤手上。1975年1月7日,江青要用钱,给她写了一张条子: “玉凤同志:那笔钱能否取出八千元?……如不取,请在主席暇时,报主席,再请主席给八千钱。” 第一夫人要从丈夫那里拿钱,得写条子给这个她骂作“陪睡丫头”的人,请她挑他有空的时候说一声。 再看她自己的日子。她和孟锦云也是毛晚年的女友。写毛传记的张戎写道:“做毛的女友不像皇室的王妃情妇,没有珠宝首饰,没有千娇百宠,毛用她们为自己服务。”毛的卧室只有她和孟锦云能随便进出,两人四小时一换班,日夜随叫随到,睡觉也不敢脱衣服,基本没有周末。毛一口痰吐不出来,她跪在床边用手去掏。她在卧室里用三把椅子拼成床睡,铃一按就进去。 孟锦云快三十岁了,想离开,请她帮忙向毛说说,说自己“真想要个小孩呢”。毛的回答是:“等我死了,她再要吧。” 张玉凤有两个女儿。那时候婴儿食品不好买,孩子要吃她的奶。她不能每天回家,“只得把奶挤在瓶子里,把瓶子放在毛的冰箱里,有机会回家时带去”。那年月普通人家没有冰箱。孩子吃这样的奶,吃病了,她急得不得了。 她天天心里惦记孩子,给毛读文件,有时会不由自主地念起女儿的名字来。 有人提过给她减轻负担。1974年10月,王洪文到长沙见毛,说她又要伺候又要读文件,太辛苦,应该另外派人给她洗衣、做饭。他想派进去的,是自己的一个秘书。毛大发脾气: “谁要干涉我的内政,就给我滚蛋”。 王洪文是毛亲自挑的接班人,也只好赶快回了北京。毛不放心屋里多一个外人,屋里的活就全压在这两个女人身上。她能管这么多事,是因为屋里只有她们;她回不了家,也是因为这个。 她也顶过嘴。周恩来写那张便条的前几天,毛要读文件,她外出了,他等了很久她才回来。他写了一张字条:“张玉凤,滚”。她回骂:“我要不滚,你就是狗。”还有一次他叫她滚,她二话没说,拿起小包就走了。过后毛写了一张条子:“回来”。她回来了。 1976年9月9日凌晨,毛死了。江青当场对她说: “从现在起,主席的睡房和休息室,除你之外,谁也不许进去。你把留下来的所有文件都整理好,清点好,交给我。” 她说:“好的,江青同志。”管中南海警卫的汪东兴知道了,对华国锋讲,这些文件里有政治局许多人的检讨书和检举信,“谁拿到这些文件,谁就能杀人”。9月17日,毛的卧室和书房贴上了封条。江青又从她那里拿走两份文件不还,汪东兴命令她去要回来。她去要,只好说是汪东兴逼的,挨了江青一顿难听的话。江青和汪东兴两头压她。半个月后江青被抓。10月22日,她写了揭发江青的材料。 她揭发了江青也没有用,清查“四人帮”的时候,她还是被当成江青的同伙,汪东兴整了她半年。后来主持平反的胡耀邦批了一句话,“代我们伺候毛”,她才被放过,安排了工作。胡耀邦这句话的意思是,她那些年伺候毛,是替他们这些人伺候的。 她回到铁道部,管老干部工作。1989年10月,有记者到办公室访问她。她四十五岁,脸色苍白,黑发里已经有了白发。她用手指按自己的脸,一按一个坑,说:“你看,我的脸上还有点肿!”她的两个女儿都上中学了。 替毛管过钱和检讨书的这个人,原来一个月的工资是四十元上下,到1998年算副处级。这是当过《人民日报》社长的秦川说的,他和她有来往。那一年他对毛从前的秘书李锐说起她,说她有三忠于:毛、丈夫、父母。排在第一的是毛。 ——张戎、乔·哈利戴《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开放出版社,2006年,第544—545页 ——高文谦《晚年周恩来》,明镜出版社(1975年6月16日周恩来致毛泽东信及致张玉凤便条) ——《炎黄春秋》2000年合订本(1989年访问张玉凤) ——叶永烈《“四人帮”兴亡》(张玉凤进中南海、徐业夫、江青便条、张玉凤1976年10月22日揭发材料);师东兵《秦城冷月》,1999年(清查) ——郭金荣《毛泽东的晚年生活》,教育科学出版社,1993年 ——王文正口述《共和国大审判》,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年(1980年11月24日法庭调查) ——宋永毅《毛泽东和文化大革命》,联经,2021年;宋永毅编《文革五十年》上册,明镜出版社,2016年 ——王若水《新发现的毛泽东》,明报出版社 ——夏刚《从称谓魔杖管窥中国政要心迹及中国社会规则》上、中,《立命馆国际研究》22-2(2009年)、23-1(2010年)(转引李志绥回忆录);Teiwes & Sun, The End of the Maoist Era, M.E. Sharpe, 2007 ——孙怒涛等《黑夜豆灯》下卷,2023年 ——《李锐日记》,1991年9月20日、1998年4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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