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中央新公布的文件再次强调一把手不得搞一言堂、家长制，在网上引发热议：写进中央文件和党章里的反一言堂、反个人崇拜，真能约束住最高领袖吗？其实，早在19… · @wangdefapodcast · TwK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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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中央新公布的文件再次强调一把手不得搞一言堂、家长制，在网上引发热议：写进中央文件和党章里的反一言堂、反个人崇拜，真能约束住最高领袖吗？其实，早在1956年中共八大上，“厌弃对于个人的神化”就写进了大会报告，连“毛泽东思想”都从党章里删掉了，毛泽东本人当时还举手投了赞成票。可仅仅过了一年半，他就在成都给出了真正的答案。 1958年3月10日，成都城外的金牛坝。中共中央在这里开工作会议，到会的有中央委员和各省的省委书记。毛泽东讲话，讲到两年前苏联批判斯大林。他说："赫鲁晓夫一棍子打死斯大林，也是一种压力。中国党内绝大多数人是不同意的，有一些人屈服于这种压力，随声附和，要打倒个人崇拜（有的是过去压力残余，心理状态复杂）。还有些人对反对个人崇拜很感兴趣。" 接着他讲个人崇拜该怎么看："个人崇拜有两种：一种是正确的。我们不是崇拜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吗，斯大林正确的东西也还要崇拜。对于他们，我们必须崇拜，永远崇拜，不崇拜不得了。真理在他们手里，为什么不崇拜呢？……一个班必须崇拜班长，不崇拜不得了。另一种是不正确的崇拜，不加分析，盲目服从，这就不对了。现在既有个人崇拜，也有反个人崇拜。反个人崇拜的目的也有两种：一种是反对不正确的崇拜；一种是反对崇拜别人，崇拜自己则很舒服。" 他又借列宁的话说："与其你独裁，不如我独裁好。……不要信这个邪，你反对个人崇拜，反到天上去，无非想自己独裁。" 这几段话，是水利电力部副部长李锐在会上记下的。两个月前的南宁会议上，毛泽东看中了他，让他兼任自己的秘书。后来官方编的《毛泽东文集》也收了这篇讲话，"一个班必须崇拜班长""崇拜自己则很舒服"和列宁独裁这几句，都没有收进去。 毛泽东说的那些"随声附和，要打倒个人崇拜"的人，当时就坐在台下。 两年前，1956年2月，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上作秘密报告，揭露斯大林搞个人崇拜的后果。新一届苏共领导在批斯大林的同时，也要求中共实行集体领导。反个人崇拜，从这时起成了中共党内也可以拿来约束毛泽东的一句话。 在苏共这股风头下，中共高层也敢说不同意见了。那年4月，政治局开会，毛泽东要给基本建设再加二十个亿，周恩来主张压下来，刘少奇支持周恩来，毛泽东的意见在多数人中间通不过。他生气了，宣布散会，转身去了南方。6月，《人民日报》发表社论，题目是《要反对保守主义，也要反对急躁情绪》。压指标、压基建的这一套，主要由周恩来和陈云主持，后来被毛泽东叫作"反冒进"。 9月，中共开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起草新党章的时候，彭德怀提出把"毛泽东思想"从党章里删掉，刘少奇当即同意，说："还是删掉的吧！"七大党章写的是"以毛泽东思想作为自己一切工作的指针"，八大党章改成了"以马克思列宁主义作为自己行动的指南"。 9月16日，邓小平在大会上作修改党章的报告，说："同过去剥削阶级的领袖相反，工人阶级政党的领袖，不是在群众之上，而是在群众之中，不是在党之上，而是在党之中。"他又说："苏联共产党第二十次代表大会的一个重要的功绩，就是告诉我们，把个人神化会造成多么严重的恶果。……因为这样，我们党也厌弃对于个人的神化。" 八大的报告和决议，毛泽东都举了手。苏共正在反个人崇拜，政治局多数又站在另一边，他一时否决不了。 1957年反右以后，毛泽东从10月的八届三中全会开始反击，要把被"扫掉"的"多、快、好、省"恢复起来。1958年1月的南宁会议上，他指名批评周恩来、陈云反冒进，说反冒进"这是政治问题"。到了3月的成都，他又讲了上面那番个人崇拜的话。台下的人听明白了。 刘少奇也支持过压基建，八大的各项决议又是他主持制定的，他知道毛泽东的不满冲着什么来。他在会上发言："主席比我们高明得多，不论从思想、观点、作用、方法哪一方面，我们都比他差一大截。我们的任务是认真向他学习。" 上海市委第一书记柯庆施说得更直："相信毛主席要相信到迷信的程度，服从毛主席要服从到盲从的程度。" 毛泽东不参加小组会，让李锐去汇报各组发言。3月20日前后，李锐到金牛坝毛泽东的住处汇报。他讲到刘少奇说"我们跟主席比，差一大截"，毛泽东没有表示意见。他又带着不以为然的口气讲到柯庆施和广东省委第一书记陶铸的发言，里面有"对主席就是要迷信，对主席就是要盲目服从"这样的话。毛泽东说："他们是有所指的。" 李锐晚年回忆这件事，说"有所指"指的是周恩来、陈云，毛泽东认为这两个人对他不服从。 两个月后，1958年5月25日，八届五中全会增选柯庆施为中央政治局委员。 又过了一年，1959年7月，庐山。彭德怀给毛泽东写信，讲大跃进的问题。7月21日，政治局候补委员、外交部第一副部长张闻天在小组会上发言，一讲三个小时。他说："主席常说，要敢于提不同意见，要舍得一身剐，不怕杀头等等。这是对的。但是光要求不怕杀头还不行。人总是怕杀头的，被国民党杀头不要紧，被共产党杀头还要遗臭万年。"他又说："决不能因为人家讲几句不同意见，就给扣上种种帽子。……刀把子、枪杆子，都在我们手里，怕什么呢？" 两天后，7月23日，毛泽东在大会上讲话反击。8月的八届八中全会上，彭德怀和支持他的总参谋长黄克诚、张闻天、湖南省委第一书记周小舟被定为"右倾机会主义反党集团"，调离国防、外交和省委第一书记的岗位。 在庐山政治局常委会批彭德怀的时候，刘少奇把三年前的事翻了出来。他说彭德怀："认为中国也有个人崇拜，中国很需要反个人崇拜。党章中毛泽东思想领导一条，七大有，八大没有。原起草时，就不赞成写毛泽东思想领导那一条。" 8月17日，全会闭幕后第二天，毛泽东主持中央工作会议，刘少奇作主要发言。他说，苏共二十大以后，彭德怀开会时几次提议不要唱《东方红》，反对喊"毛主席万岁"。然后说："我想，我是积极地搞'个人崇拜'的，积极地提高某些个人的威信的。"他接着说："所以在二十大以后，有人要反对毛泽东同志的'个人崇拜'，我想是完全不正确的，实际上是对党、对无产阶级事业，对人民事业的一种破坏活动。" 文化大革命中，彭德怀承认："五六年八大是我提出（从党章中）删掉毛泽东思想的。我一提出就得到刘少奇的同意，他说：'还是删掉的吧！'我是反对个人迷信的。" —— 李锐《"大跃进"亲历记》上卷，南方出版社，第187—189、244页 《毛泽东文集》第7卷，人民出版社，第369页 《李锐口述往事》，第328页 林蕴晖《国史札记·事件篇》，第250—251、253页 《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9册，中央文献出版社，第142—143页 王若水《新发现的毛泽东》，明报出版社，第186—187页（彭德怀的话转引自《彭德怀案件专辑》） 《党史研究资料》第3辑，第711页 《敬祭李锐》（增订版），第298页 李锐《庐山会议实录》，春秋出版社1989年版，第3、162—163、358—360页；香港天地图书版，第233、4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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